必然还是或然？

我们曾经奉为圭臬的一些经济学理论，若仔细一琢磨，发现需要打个“？”。众所周知，理论的形成和发展往往基于观察、实验和推理，本身受到人类认知、技术条件以及理论自身逻辑的限制，其构建和验证无疑是一个不断试错和证伪的过程。那么，一个经济理论是必然还是或然呢？试举两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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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经济周期”理论

这几年由于经济下行，“经济周期”这个理论被热炒。之前，我也深信不疑，并把它作为一个分析工具的“王炸”。

经济周期理论将前后两次“技术创新”确定为一个周期，为50—60年，并进行举证：第一个周期从18世纪80年代到1842年，以蒸汽机、纺织机驱动为标志；第二个周期从1842年到1897年，为钢铁电力、机器制造为主要标志；第三个周期从1897年至1948年，以电气、化学和汽车为标志；第四个周期从1948年至1991年，以通信等为标志。目前，正处于第五个周期，其特征为信息技术的普遍应用。显然，作出上述判断依据的是历史事实，而对于每次创新为何间隔50—60年却未予论证。从证伪的角度，一个理论若有一个反例就被推翻。第四次技术革命才40年，而第五次技术革命起止时间尚不明确。可见“50—60年的周期说”值得怀疑。当然，或许有人会说，这个50-60是个概数，不是确数。如果一个理论可以像橡皮筋一样有弹性，那么这个理论更值得怀疑。除此之外，还有两点需要进一步研究：一是该理论说经济周期包含“繁荣、衰退、萧条、复苏”四个阶段。如果说繁荣和复苏还有边界的话，那么衰退和萧条这两个阶段的分水岭在哪？如果不好确定，那么四个阶段是如何划分的呢？二是今天理论大行其道的经济预测，依据也是经济周期。经济活动的主体是人，人的行为不可能简单重复。比如人类对生态环境的重视程度，工业化前后就大不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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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等收入陷阱”理论

“中等收入陷阱”理论的发明者是世界银行。意思是说，进入中等收入阶段的国家通常会面临一个两难境地：在工资成本方面，无法与低收入国家竞争；而在高新技术方面，又无法与高收入国家竞争。上下被挤压，于是中等收入国家很容易陷入增长停滞期。乍一听似乎不无道理，然而深入思考，却疑点多多。

首先，中等收入国家的工资成本比低收入国家高，这当然是事实；而在高新技术方面，与高收入国家比存在一定差距，这也是事实。然而，仅靠事实情况焉能直接推出中等收入国家必陷入停滞？若换个角度比较：中等收入国家工资成本虽比低收入国家高，但技术水平却比低收入国家高；技术水平虽不及高收入国家高，可工资成本也相对低。可见，与低收入国家相比，中等收入国家在技术上具有优势；而与高收入国家相比，在工资成本方面仍有优势。由此看，中等收入国家为何只能拿自己的短处比人家的长处？为什么不可以“田忌赛马”呢？其次，一个新理论能否成立需经过事实验证，只有经过验证未被推翻才算成立；若一旦被事实推翻，理论便不成立。比如，今天高收入的美国当年就未遇到陷阱；日本也如此，1972年人均GDP约3000美元，到1984年就突破1万美元，由低收入国家到高收入国家只用了12年；韩国的时间更短，只用了8年，1987年人均GDP约3000美元，1995年便达到了11469美元。再者，不论低收入国家还是高收入国家，经济都可能出现停滞。老牌工业化国家英国，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便风光不再，今天在经济上已成二流国家；美国堪称世界经济老大，可20世纪70年代也曾出现停滞，2008年还爆发了金融危机。增长停滞在任何收入水平的国家都可能出现，并非中等收入国家所独有。

不可否认，经济学是科学。科学需要怀疑，怀疑的目的不是为了怀疑，而是找出不可怀疑的东西。波普尔认为，一个理论之所以被视为科学理论的条件正是其具有“可证伪性”。不可证伪的一定是非科学，比如，“明天是晴天或不是晴天。”因此，一个理论具有可证伪性，才说明理论本身是成功的，并不会影响这个理论成为科学知识。科学通常是归纳法得出的，而世界是流变的。科学随着时间和条件的变化，终将被证伪。科学研究虽以追求真理为目的，但我们无法到达真理的彼岸。因为科学永远处于“在路上”的状态，只能接近真理、逼近真理，但无法成为绝对真理。一个经济理论是必然还是或然呢？ 吾已了然。（来源：杨腔正调）